新质生产力理论体系、测度方法论、发展指数与监测评估研究

发布日期:2026-10-12 12:27:48

王   羽    中国生产力促进中心协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

 

摘要

新质生产力是习近平总书记创造性提出的标识性概念,是习近平经济思想中的重大原创性理论成果,创新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在全球百年变局加速演进、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纵深推进的时代背景下,新质生产力理论的提出标志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对生产力发展规律的认识达到了新的历史高度。本文立足于经济学、统计学、数据科学和管理学的跨学科视角,系统构建了新质生产力的理论体系,提出“要素跃升—结构优化—制度适配”三维分析框架,深入阐释新质生产力的生成机制、运行逻辑与演进规律。在测度方法论层面,本文提出了”新质要素识别”的差异化测度范式,有效解决了现有研究中“新质”与“传统”难以有效区分的核心方法论难题;构建了基于超越对数生产函数的新质生产力测度公式,从经济增长核算视角揭示新质要素对产出增长的边际贡献。本文设计了涵盖新型劳动者、新型劳动资料、新型劳动对象、要素优化组合及制度环境适配五个维度的新质生产力发展指数(NQPDI),构建了包含5个一级指标、19个二级指标、77个三级指标的多层次评价指标体系。其中,新型劳动对象维度特别纳入了新能源开发应用这一关键二级指标,以全面反映能源革命对新质生产力的基础性支撑作用。每个三级指标均配以明确的量化公式、理论依据、数据来源和预期方向,并建立了系统性的稳健性检验机制,综合运用纵横向拉开档次法与熵权TOPSIS法进行动态评价。本文进一步建立了新质生产力评价后的等级分级标准,将评价结果划分为领先型、优势型、成长型、培育型和起步型五个等级,并提出了差异化的政策指引。本文提出了“常态监测—动态评估—预警预测”三位一体的监测评估框架,建立了涵盖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风险、人才结构性短缺风险、数据安全风险、能源安全风险等七大预警领域的指标体系。在微观层面,本文提出融合Word2Vec词向量扩展与深度学习算法的企业新质生产力文本熵测度方法,构建了包含139个词语的三层结构新质生产力词典。基于2013—2023年中国省域面板数据的实证测算表明,我国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呈逐年跃升态势,但区域分化日趋显著,呈现”东高西低”的非均衡格局。

关键词: 新质生产力;理论体系;测度方法论;发展指数模型;指标体系;评价方法;等级分级;监测评估;全要素生产率;新能源

第一章 导论

1.1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1.1.1 全球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宏大背景

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纵深演进,全球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大国博弈更加复杂激烈,不确定性陡增。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技术、新能源等前沿领域的技术突破正在深刻重塑全球生产力格局,传统经济增长方式面临根本性挑战。从全球范围看,主要经济体纷纷将科技创新作为国家战略的核心,围绕关键核心技术展开激烈竞争,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加速重构。

从技术革命的深度看,当前正处于第三次和第四次技术革命的交汇期。人工智能技术已从专用智能向通用智能迈进,大模型技术的突破使得机器在自然语言理解、图像识别、复杂推理等领域的能力接近甚至超越人类水平。量子计算在特定问题上已实现“量子优越性”,正朝着容错量子计算的方向快速发展。基因编辑技术CRISPR的成熟使得人类对生命密码的操控进入全新阶段。可控核聚变技术取得重大突破,为人类终极能源问题的解决带来了曙光。新能源技术成本持续下降,光伏发电和风力发电已在全球多数地区实现平价上网,能源革命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人类社会的能源结构。

从产业变革的广度看,数字化转型正在从消费端向产业端全面渗透,智能制造、工业互联网、数字孪生等新技术新模式加速落地。绿色低碳转型成为全球共识,碳中和目标驱动能源结构、产业结构、交通结构发生深刻变革。新能源产业蓬勃发展,光伏、风电、储能、氢能等产业链日趋成熟,正在重塑全球能源版图和产业竞争格局。生物经济方兴未艾,合成生物学、生物制造等技术正在重塑医药、化工、材料等传统产业。空间经济和海洋经济开辟了人类活动的新疆域,商业航天、深海探测等领域成为大国竞争的新焦点。

从国际竞争的烈度看,科技竞争已成为大国博弈的核心战场。美国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通胀削减法案》等立法,加大对半导体、清洁能源等关键领域的投入和补贴。欧盟推出《欧洲芯片法案》《净零工业法案》,力图在关键技术上实现战略自主。日本、韩国、印度等国也纷纷制定国家科技战略,加大研发投入。全球科技竞争格局正在从“合作共赢”向“竞争共存”转变,技术主权和供应链安全成为各国政策的核心关切。

1.1.2 中国经济发展的阶段性特征

放眼中国,我们正处在由“大”向“强”的关键跨越期,经济社会发展呈现出一系列新的阶段性特征。

第一,人口结构深刻变化。 2022年中国人口出现61年来首次负增长,2023—2025年人口负增长态势延续。劳动年龄人口总量持续下降,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与此同时,劳动力素质持续提升,新增劳动力平均受教育年限达到14年以上,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超过60%。人口数量的减少和质量的提升,要求经济发展从依赖劳动力数量转向依赖劳动力质量,从人口红利转向人才红利。

第二,资源环境约束趋紧。 中国单位GDP能耗虽持续下降,但仍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碳排放总量居全球首位,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对经济发展方式提出了刚性约束。水资源、土地资源、矿产资源等供给紧张局面加剧,传统的高投入、高消耗、高排放的粗放型增长模式难以为继。与此同时,中国在新能源领域已形成显著的产业优势,光伏组件产量占全球80%以上,风电装备产量占全球60%以上,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占全球60%以上。新能源产业的快速发展为中国经济转型升级提供了重要的战略支撑。

第三,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尚未根本改变。 在高端芯片、工业软件、精密仪器、航空发动机、新材料等领域,中国仍面临“卡脖子”问题。部分关键零部件和核心设备的进口依赖度仍然较高,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和安全水平有待提升。

第四,经济发展动能转换进入关键期。 传统增长动能如房地产、基建投资等对经济的拉动作用减弱,新动能如数字经济、新能源、生物经济等快速增长但尚未完全接续。全要素生产率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有待进一步提升,科技创新对经济发展的支撑作用需要进一步增强。

1.1.3 新质生产力理论的提出与演进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洞察时代命题,明确指出“高质量发展需要新的生产力理论来指导,而新质生产力已经在实践中形成并展示出对高质量发展的强劲推动力、支撑力,需要我们从理论上进行总结、概括,用以指导新的发展实践”。

新质生产力理论的提出和演进经历了以下几个重要阶段:

第一阶段:概念提出(2023年9月)。 习近平总书记在黑龙江考察期间首次提出“新质生产力”概念,强调“整合科技创新资源,引领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

第二阶段:系统阐述(2024年1月)。 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二十届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对新质生产力的内涵、特征、形成路径等作出系统阐述,指出“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

第三阶段:深化拓展(2024—2025年)。 习近平总书记在多个场合对新质生产力作出进一步论述,强调“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要求“防止一哄而上、泡沫化,也不要搞一种模式”。

第四阶段:制度实践(2026年)。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以四个“新”作出新指引。2026年10月9日,《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公开发布,明确了坚持“创新主导、改革为要、因地制宜、先立后破”四条原则,标志着新质生产力从理论创新走向制度实践。

1.1.4 核心研究问题的提出

从学术研究的角度审视,新质生产力的理论体系尚需进一步系统化,测度方法论有待建立,发展指数的编制方法有待规范化,评价方法与监测评估框架亟需完善。具体而言,以下核心问题亟待回答:

理论层面: 如何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现代经济学的双重视角构建新质生产力的理论分析框架?新质生产力与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西方经济增长理论、创新理论、制度经济学等学术传统之间存在怎样的继承与发展关系?新质生产力的生成机制和演进规律是什么?

方法论层面: 如何在方法论上有效区分“新质”与“传统”要素,构建科学的测度体系?如何解决现有指标体系法存在的指标冗余、公理化准则不满足、权重确定主观性等问题?如何建立具有国际可比性的评价框架?

实践层面: 如何建立动态监测与预警机制,为精准施策提供科学依据?如何设计分区域、分阶段、分产业的差异化政策矩阵?如何将新质生产力发展指数纳入政府绩效考核体系?

这些问题既是理论前沿,也是实践急需。本文试图对上述问题进行系统回答。

1.2 研究意义

1.2.1 理论意义

本文的系统性理论贡献在于:

第一,构建了统一的理论分析范式。 提出“要素跃升—结构优化—制度适配”三维理论分析框架,将新质生产力的研究从传统的要素分析层面提升到要素、结构与制度三重互动的系统分析层面。这一框架的理论基础在于: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不仅是生产要素质量的提升,也不仅是要素组合方式的改变,更重要的是制度环境对新技术、新要素、新模式的适应性调整。三个维度之间存在“要素跃升驱动结构优化、结构优化倒逼制度适配、制度适配反哺要素跃升”的动态反馈机制。

第二,提出了新的测度方法论范式。 提出基于“新质要素识别”的差异化测度方法论,通过将劳动力和资本要素细分为传统要素和新质要素,在投入产出框架内利用超越对数生产函数分离出新质要素对产出增长的边际贡献。这一方法论创新从根本上解决了现有研究中无法有效区分“新质”与“传统”的方法论困境。

第三,建立了系统性的评价方法与监测评估框架。 设计了“常态监测—动态评估—预警预测”三位一体的监测评估体系,填补了该领域系统性研究框架的空白。该框架将统计监测、综合评价和风险预警有机整合,实现了从“事后评价”向“事前预警”的方法论跃升。

第四,在微观层面开创了新的测度路径。 提出融合Word2Vec词向量扩展与深度学习算法的文本熵测度方法,构建了包含139个词语的三层结构新质生产力词典,克服了现有指标体系法存在的指标要素过多不易满足单一性、一致性和可加性等公理化准则的局限。

1.2.2 实践意义

本文为各级政府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可操作的评价工具和政策工具箱,有助于破解当前实践中“什么都往新质生产力筐里装”的概念泛化问题,为精准施策提供科学依据。具体而言:

(1)为各级政府制定新质生产力发展规划提供数据支撑。 通过新质生产力发展指数的编制和发布,各级政府可以准确掌握本地区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水平、结构和短板,为制定差异化的发展规划提供科学依据。

(2)为财政资金和产业基金的配置提供决策参考。 新质生产力发展指数及其分项指数可以识别出各地区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关键领域和薄弱环节,为财政资金和产业基金的精准配置提供参考。

(3)为政绩考核和绩效评价提供科学依据。 将新质生产力发展指数纳入地方政府绩效考核体系,可以引导地方政府将工作重心从短期GDP增长转向长期创新能力和新质生产力培育。

(4)为企业投资和创新决策提供信息服务。 新质生产力发展指数可以帮助企业了解不同区域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比较优势和产业配套条件,为投资选址和创新合作提供参考。

1.3 研究方法与技术路线

本文综合运用以下研究方法:

第一,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历史唯物主义分析方法。 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关系出发,揭示新质生产力的本质规定性及其对新型生产关系的制度需求。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立场观点方法,将新质生产力置于人类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历史进程中进行考察,把握其作为先进生产力质态的历史方位。

第二,统计测度方法。 包括熵值法、纵横向拉开档次法、熵权TOPSIS法、DEA-Malmquist指数法等,构建多维度评价体系。纵横向拉开档次法能够同时考虑不同时期和不同评价对象之间的差异,使评价结果在时间维度和空间维度上都具有可比性。

第三,空间计量分析方法。 运用Dagum基尼系数、核密度估计、空间Markov链、β收敛模型等刻画区域差异与时空演进特征。

第四,文本分析与机器学习方法。 运用Word2Vec词向量扩展、深度学习算法和文本熵方法,从企业年报、专利文本等非结构化数据中识别企业新质生产力特征。

第五,比较研究方法。 开展国际比较以定位我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全球方位,借鉴OECD等国际组织的评价方法论。

1.4 研究框架与核心创新点

1.4.1 研究框架

本文的研究遵循“理论体系→测度方法论→发展指数模型→指标体系→评价方法→监测评估→结论展望”的逻辑主线,形成从理论到方法、从方法到工具、从工具到应用的完整研究链条。

理论体系(第二章) 是全文的理论基础,回答“新质生产力是什么”的问题。通过追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渊源,阐释新质生产力的本质规定性,提出“要素跃升—结构优化—制度适配”三维分析框架,揭示新质生产力的生成机制与演进规律。

测度方法论(第三章) 是全文的方法论基础,回答“如何科学测度新质生产力”的问题。这是连接理论体系与发展指数模型的关键环节。通过提出”新质要素识别”的三条准则,建立基于超越对数生产函数的测度方法,从根本上解决“新质”与“传统”难以有效区分的方法论难题,为后续的指数模型和指标体系提供方法论支撑。

发展指数模型(第四章) 在测度方法论的基础上,构建“维度—要素—指标”三层架构的综合评价模型,回答“如何构建新质生产力发展指数”的问题。包括模型的经济学基础、统计学基础、核心方程、动态评价模型、分解模型和预警模型。

指标体系(第五章) 是发展指数模型的具体化,回答“用什么指标测度新质生产力”的问题。构建涵盖5个一级指标、19个二级指标、77个三级指标的多层次评价指标体系。

评价方法(第六章) 是指标体系的应用工具,回答“如何评价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的问题。包括评价方法体系、评价后等级分级标准和政策应用。

监测评估(第七章) 是评价方法的延伸和拓展,回答“如何动态监测和预警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问题。构建“常态监测—动态评估—预警预测”三位一体框架。

结论与研究展望(第八章) 总结全文,回答“研究结论是什么、未来方向在哪里”的问题。

这一框架的逻辑关系是:理论体系为测度方法论提供理论指引,测度方法论为发展指数模型提供方法论基础,发展指数模型为指标体系提供模型框架,指标体系为评价方法提供操作工具,评价方法为监测评估提供分析支撑,监测评估为政策制定提供决策依据。

1.4.2 核心创新点

第一,理论框架创新。 提出“要素跃升—结构优化—制度适配”三维分析框架,将新质生产力的研究从传统的要素分析层面提升到要素、结构与制度三重互动的系统分析层面。

第二,测度方法论创新。 提出“新质要素识别”的差异化测度范式,通过将劳动力和资本要素细分为传统要素和新质要素,在投入产出框架内利用超越对数生产函数分离出新质要素对产出增长的边际贡献。这一方法论创新位于理论体系与发展指数模型之间的关键位置,从根本上解决了现有研究中“新质”与“传统”难以有效区分的困境。

第三,指标体系创新。 构建了涵盖5个一级指标、19个二级指标、77个三级指标的多层次评价体系。特别是将新能源开发应用作为新型劳动对象的重要维度,以全面反映能源革命对新质生产力的基础性支撑作用。每个三级指标均配以明确的量化公式、理论依据、数据来源和预期方向。

第四,等级分级创新。 建立了新质生产力评价后的等级分级标准,将评价结果划分为领先型、优势型、成长型、培育型和起步型五个等级,并提出了差异化的政策指引。

第五,监测框架创新。 设计了“常态监测—动态评估—预警预测”三位一体的监测评估体系,构建了包含七大预警领域的风险识别机制。

第二章 新质生产力理论体系

2.1 理论渊源: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创新发展

2.1.1 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核心要义

新质生产力理论是习近平经济思想中的重大原创性理论成果,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中国化时代化的最新成果。新质生产力理论继承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基本立场观点方法,开拓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更加彰显了习近平经济思想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底色。

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形成了关于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三要素”的理论框架。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系统阐述了生产力理论,指出生产力是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马克思指出:“劳动过程的简单要素是:有目的的活动或劳动本身,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这一经典论述确立了生产力三要素的基本框架。

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核心要义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生产力是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指出:“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力的桎梏。”这一论述揭示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是推动社会形态演变的根本动力。

第二,科学技术是生产力。 马克思深刻指出,“科学是一种在历史上起推动作用的、革命的力量”,“生产力中也包括科学”。马克思预见了科学技术在生产力发展中的关键作用,指出”固定资本的发展表明,一般社会知识,已经在多么大的程度上变成了直接的生产力”。

第三,生产力要素随着时代发展而不断丰富拓展。 马克思指出,“各种经济时代的区别,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样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这意味着生产力的构成要素随着时代发展而不断丰富拓展,每个时代都有其代表性的生产力质态。

第四,劳动创造价值。 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坚持劳动创造价值的基本立场。劳动是价值的唯一源泉,复杂劳动创造的价值数倍于简单劳动。这一立场为新质生产力理论强调高素质人才的重要性提供了理论基础。

2.1.2 新质生产力理论的三大突破

新质生产力理论在继承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基础上实现了三大突破:

第一,拓展了生产要素范畴。 传统生产力理论主要关注劳动、土地、资本三要素,新质生产力理论则将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纳入分析框架,同时强调知识、技术、管理、算力等新型要素的作用。数据要素具有非竞争性、可复制性、边际成本递减等特征,与传统要素存在根本性差异。数据要素的加入使得生产函数的形式发生了深刻变化,从传统的  拓展为 ,其中  代表数据要素。

第二,重构了劳动者、劳动资料与劳动对象的内涵。 新质生产力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既要求打造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的新型劳动者,用好智能化、数字化、绿色化的新型劳动资料,拓展新材料、新能源等新型劳动对象,也强调要素之间的优化组合与跃升,推动生产力内涵不断向前沿拓展、呈现新的时代特征。

第三,强调了要素优化组合的突出作用。 习近平总书记创造性提出新质生产力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相较于“发展”,“跃升”这一概念更加强调生产力在“质”上的飞跃和创新驱动下的升级。要素优化组合的理论基础在于:各类生产要素通过创新性配置实现更高水平的协同,产生“1+1>2”的结构效应。这一效应在数学上可以表示为生产函数的非位似性和要素间的互补性,即 ,意味着一种要素投入的增加会提高另一种要素的边际产出。

2.1.3 新质生产力与西方经济学理论的对话

新质生产力理论不仅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创新发展,也与西方经济学中的若干理论传统存在对话和互补关系。

与熊彼特创新理论的对话。 熊彼特提出“创造性破坏”理论,认为经济发展的根本动力是创新,创新是生产要素的新组合。新质生产力理论吸收了熊彼特创新理论中关于创新驱动经济发展的合理内核,但超越了熊彼特将创新主体仅限于企业家的局限,强调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发展方式创新、体制机制创新、人才工作机制创新的“五位一体”创新体系。

与内生增长理论的对话。 罗默和卢卡斯等经济学家提出的内生增长理论,将知识积累和技术进步内生化,强调人力资本和研发投入对长期经济增长的决定性作用。新质生产力理论吸收了内生增长理论中关于知识和技术内生动力的合理成分,但更加强调制度环境对技术创新的适配作用,以及数据要素作为新型生产要素的独特作用。

与演化经济学的对话。 纳尔逊和温特等学者提出的演化经济学,强调经济系统的动态演化特征,认为技术进步和制度变迁是共同演化的过程。新质生产力理论吸收了演化经济学中关于技术-制度共同演化的合理内核,提出“要素跃升—结构优化—制度适配”三维分析框架,体现了技术变迁与制度变迁的互动关系。

与新制度经济学的对话。 诺斯等学者提出的新制度经济学,强调制度对经济绩效的决定性作用。新质生产力理论吸收了新制度经济学中关于制度重要性的合理成分,但更加强调制度适配的动态性和主动性,即制度不仅要适应生产力的发展,还要主动引领和保障新质生产力的形成。

2.2 核心内涵:新质生产力的本质规定性

习近平总书记对新质生产力作出了科学界定:“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

这一科学界定包含五个核心命题:

命题一:新质生产力是“质态”而非“业态”。 新质生产力强调的是社会生产函数的深刻改变和社会化大生产水平的提高,而不仅是某个或某些具体产业的发展。《意见》明确要求统筹处理好“质态和业态”的关系,这意味着新质生产力的评价不能简单等同于新兴产业占比或高技术产业比重。无论工业、农业、服务业都可以发展新质生产力。例如,无人机植保就是典型的农业新质生产力;智能仓储和智慧物流就是典型的服务业新质生产力。从数学角度看,“质态”的变化意味着生产函数的参数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而非仅仅是在原有生产函数上的投入增加。具体而言,如果我们将生产函数表示为 ,那么“业态”的变化主要表现为  和  的数量增加,而”质态”的变化则表现为全要素生产率  的显著提升。

命题二:科技创新是核心要素,但创新不限于技术。 新质生产力的显著特点是创新,既包括技术和业态模式层面的创新,也包括管理和制度层面的创新。《意见》提出“全方位推进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发展方式创新、体制机制创新、人才工作机制创新”,形成“五位一体”的创新体系。科技创新发挥引领作用,制度创新提供保障,商业模式创新实现价值转化。

命题三: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是核心标志。 全要素生产率反映资本、劳动等要素投入之外,由技术进步、管理优化等带来的产出增长。每一种要素本身的质量和能级提升,以及各要素资源的配置组合优化,都会有力带动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式  表征了新质生产力“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的核心内涵,也刻画了其是生产力现代化转型的最新体现。全要素生产率的大幅提升意味着经济增长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在索洛增长核算框架下,经济增长可以分解为资本投入贡献、劳动投入贡献和全要素生产率贡献三个部分。当全要素生产率贡献超过50%时,可以认为经济增长已经实现了创新驱动转型。

命题四: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 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底色,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新质生产力强调发展方式绿色转型,要求加快绿色科技创新和先进绿色技术推广应用,构建绿色低碳循环经济体系。实证研究表明,新质生产力显著降低了企业碳排放水平,主要通过低碳技术创新与扩散、要素结构优化以及自身环保需求驱动三条机制实现碳减排。新能源的开发利用是绿色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光伏、风电、储能、氢能等新能源技术的发展,不仅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清洁、可再生的能源供给,也催生了庞大的新能源产业链,成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增长极。中国在新能源领域已形成全球领先的产业优势,新能源产业已成为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载体。

命题五: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 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相互作用,发展新质生产力必然要求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这就要求通过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打通社会再生产的各个环节,畅通经济循环。《意见》明确要求“加快形成同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新型生产关系的核心特征包括:第一,更加注重知识产权的保护和激励;第二,更加注重数据要素的产权界定和市场化配置;第三,更加注重人才的流动和激励;第四,更加注重开放创新和国际合作;第五,更加注重绿色发展和可持续性。

2.3 三维分析框架:要素跃升—结构优化—制度适配

基于上述核心内涵,本文提出新质生产力的“要素跃升—结构优化—制度适配”三维分析框架。这一框架的理论基础在于: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不仅是生产要素质量的提升(要素跃升),也不仅是要素组合方式的改变(结构优化),更重要的是制度环境对新技术、新要素、新模式的适应性调整(制度适配)。三个维度之间存在“要素跃升驱动结构优化、结构优化倒逼制度适配、制度适配反哺要素跃升”的动态反馈机制。这一框架与《意见》中提出的统筹处理好“政府和市场、质态和业态、改革和发展、自主和开放”四对关系的内在逻辑高度一致。

2.3.1 第一维度:要素跃升

这是新质生产力的微观基础。要素跃升包含三个层面:

(1)劳动者跃升。 从传统体力劳动者向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高素质人才的转变。复杂劳动创造的价值数倍于简单劳动,劳动者的知识密度和技术能力决定了新质生产力的人力资本基础。在数学上,劳动者跃升可以表示为人力资本存量  的质态提升,即 ,其中  是一个增函数且具有凸性,意味着随着劳动者知识密度的增加,其边际产出递增。《意见》特别强调”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要求逐步建立激发创新活力、知识价值导向、管理规范有效、保障激励兼顾的高等学校、科研院所薪酬制度。劳动者跃升的具体路径包括:提高教育质量和覆盖面,培养更多STEM专业人才;加强职业培训,提升技能人才的数字化能力;引进海外高层次人才,提升人才国际化水平;改革人才评价制度,建立以创新价值、能力、贡献为导向的评价体系。

(2)劳动资料跃升。 从传统机械化设备向智能化、数字化、绿色化新型劳动资料的转变。智能装备、工业互联网、算力基础设施等构成了新质生产力的技术底座。在数学上,劳动资料跃升可以表示为资本存量  的质态提升,即 ,其中  为传统资本, 为数字新质资本。新质资本的产出弹性显著高于传统资本。劳动资料跃升具体包括三个方向:第一,智能化——工业机器人、智能传感设备、数控机床等智能装备的广泛应用;第二,数字化——5G基站、算力中心、工业互联网平台等数字基础设施的普及;第三,绿色化——节能环保装备、绿色制造工艺的推广。

(3)劳动对象跃升。 从传统自然资源向新材料、新能源、数据资源、生物资源、全域数字化场景的拓展。数据要素作为新型生产要素,对生产力发展具有显著的驱动效应。实证研究表明,数据要素显著增强了新质生产力,动态能力和资源配置效率在其中发挥了部分中介作用,且该效应在东部省份、法律环境较好和收入较高的地区更为显著。新能源作为新型劳动对象,其开发利用不仅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清洁、可再生的能源基础,也催生了庞大的新能源产业链,成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增长极。劳动对象跃升的具体路径包括:发展新材料产业,突破关键战略材料;开发新能源资源,推动能源结构绿色转型;培育数据要素市场,推动数据资源开发利用;发展生物经济和基因技术;开发空天海洋资源。

2.3.2 第二维度:结构优化

这是新质生产力的中观机制。结构优化体现在三个层面:

(1)要素组合优化。 各类生产要素通过创新性配置实现更高水平的协同,产生“1+1>2”的结构效应。数据要素与传统要素的融合能够显著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其作用路径包括降低经济运行成本、促进技术创新和扩大市场规模。《意见》强调”推动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将要素创新性配置作为新质生产力形成的重要路径。在数学上,要素组合优化可以表示为生产函数的非位似性和要素间的互补性。设生产函数为 ,要素组合优化意味着 ,即一种要素投入的增加会提高另一种要素的边际产出。特别地,数据要素  与传统要素  和  之间存在显著的互补性,新能源要素  与智能制造要素  之间也存在显著的互补性。

(2)产业结构升级。 技术革命性突破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推动产业深度转型升级。《意见》明确“以国家标准提升引领传统产业优化升级,支持企业用数智技术、绿色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体现了“先立后破”的方法论要求。传统产业改造升级也能发展新质生产力,关键是注入新技术、新要素、新模式。产业结构升级的测度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进行:第一,高技术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第二,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增速;第三,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比;第四,新能源产业增加值占比;第五,制造业增加值率;第六,服务业中知识密集型服务业占比。

(3)空间结构重塑。 新质生产力的空间布局从离散状态向集聚形态系统性重构,形成核心—边缘的空间格局。实证研究表明,新质生产力的空间网络布局已实现从离散状态向集聚形态的系统性重构,宏观上形成了东稠西疏的核心—边缘格局。《意见》特别要求“以产业链为主导、以企业为主体建立跨区域产业协作机制,支持东部地区带动中西部和东北地区因地制宜发展新兴产业”。空间结构重塑的测度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进行:第一,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的空间自相关系数(Moran’s I);第二,新质生产力空间关联网络的密度和中心度;第三,区域新质生产力发展差距的Dagum基尼系数及其分解;第四,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的空间收敛性。

2.3.3 第三维度:制度适配

这是新质生产力的宏观保障。制度适配包含三个层面:

(1)科技体制改革。 打通科技成果转化的制度堵点,建立与新质生产力相适应的科技评价体系和激励机制。《意见》明确“探索建立科技项目全过程评价机制,立项时一体部署研发和转化任务,验收时考核应用实绩,解决技术开发与成果转化脱节问题”。科技体制改革的具体路径包括:建立以创新质量和实际贡献为导向的科技评价体系;赋予科研人员更大的技术路线决定权和经费使用自主权;完善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建立企业研发准备金制度;支持有能力的民营企业牵头承担国家重大技术攻关任务。

(2)要素市场化改革。 健全数据要素市场,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促进各类先进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加快数据要素市场建设,建立数据资源持有权、数据加工使用权、数据产品经营权等分置的产权运行机制。推进能源市场化改革,完善新能源消纳保障机制,建立绿色电力交易市场。要素市场化改革的具体路径包括:建立数据确权、定价、交易、监管的制度框架;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提高侵权违法成本;推进人才评价制度改革;破除要素流动壁垒,完善科技、人才、数据、能源等要素的市场化配置制度。

(3)高水平开放体制。 在开放条件下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利用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发展新质生产力。《意见》要求统筹处理好“自主和开放的关系”,在自主创新的基础上积极推进开放创新。高水平开放体制的具体路径包括:扩大科技领域对外开放,吸引全球高端创新资源;加强国际科技合作,参与全球创新治理;推动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制度型开放;在开放中增强自主创新能力,实现自主与开放的良性互动。

2.4 新质生产力的生成机制与演进规律

2.4.1 生成机制

新质生产力的形成遵循“技术突破—要素重组—产业变革—制度适配”的四阶段递进逻辑。

第一阶段:技术突破。 前沿技术的革命性突破为新质生产力提供技术前提。《意见》要求“加强原创理论研究和关键共性技术、前沿引领技术、现代工程技术、颠覆性技术创新”。技术突破的来源包括:基础研究的重大发现、应用研究的核心技术突破、试验开发的工程化创新。技术突破具有不确定性、累积性和路径依赖性,需要长期的研发投入和人才培养。

第二阶段:要素重组。 新型要素与传统要素实现创新性配置,形成新的要素组合方式。这一阶段的核心是要素的市场化配置,需要健全的要素市场和完善的产权制度。要素重组的效率取决于要素市场的发育程度、产权制度的完善程度和信息不对称的程度。

第三阶段:产业变革。 要素组合的创新效应在产业层面释放,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意见》明确“布局建设概念验证、中试验证平台,加大应用场景建设和开放力度”。产业变革的表现形式包括:新产业的诞生、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产业融合的深化、产业集群的形成。

第四阶段:制度适配。 制度体系进行适应性调整,为新质生产力的持续发展提供制度保障。制度适配的核心是形成与新质生产力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包括科技体制改革、要素市场化改革、高水平开放体制建设等。

这一机制的核心驱动力是科技创新,其核心标志是全要素生产率的大幅提升。

2.4.2 演进规律

基于中国省域数据的实证研究揭示了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若干规律性特征:

第一,阶段性演进规律。 中国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已初步显现出规模效应,从样本期间内的演变趋势来看,呈现出鲜明的阶段性特点。2013—2023年我国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呈逐年跃升态势,总体呈现东高西低的分布格局。依据绝对水平与增长速率的差异组合,省域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模式可划分为“引领层”“卓越层”“竞争层”“平稳层”“跃升层”“滞后层”及“衰退层”七种动态类型。

第二,非均衡演进规律。 新质生产力发展呈现结构性失衡样态,非均衡特征日趋显著,地区间差距的扩大伴随着空间分化程度的提升。与中部地区展现出“双峰并峙”的态势不同,东部与西部地区的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呈现出“单峰驱动”的势头。我国城市新质生产力发展存在空间差异性,东部地区特别是珠三角和长三角城市群领跑优势明显。

第三,网络化演进规律。 新质生产力的空间网络布局已实现从离散状态向集聚形态的系统性重构。随着各省份在新质生产力关联网络中位势的动态跃迁,空间布局逐渐分化为华北板块、长江中下游与珠三角板块、东北与西北板块以及西部板块,但板块间的联动效应亟待强化。

第四,空间集聚演进规律。 城市新质生产力发展具有显著的空间集聚特征,当前以低–低型集聚为主导模式,但转变为高值集聚类型的城市有所增加。政府科技支出、数字经济政策、环境规制、知识产权保护、风险投资、科技创业环境以及空间溢出效应是城市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显著驱动因素,不同地区的驱动机制存在差异性。

2.5 新质生产力与相关概念的辨析

新质生产力与高质量发展。 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高质量发展回答的是“什么样的发展”,新质生产力回答的是“靠什么发展”。两者是目标与手段、方向与动力的关系。

新质生产力与传统生产力。 传统生产力主要依赖要素投入的规模扩张,新质生产力则依靠创新驱动,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两者之间并非简单的替代关系,而是“传统产业改造升级,也能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辩证关系。《意见》明确要求统筹好”培育新动能和更新旧动能的关系”。

新质生产力与数字经济。 数字经济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新质生产力的外延大于数字经济。新质生产力不仅包括数字产业化、产业数字化,还包括生物技术、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量子信息等前沿领域的生产力变革。

新质生产力与全要素生产率。 全要素生产率是衡量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标志而非全部内涵。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反映的是要素投入之外的产出增长,但新质生产力还包括要素本身的质量提升、要素组合方式的优化以及制度环境的适配。全要素生产率是“结果”指标,新质生产力是“质态”概念,两者之间是表征与本质的关系。

新质生产力与新能源革命。 新能源革命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支撑和组成部分。新能源技术的突破和产业化,不仅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清洁、可再生的能源基础,也催生了庞大的新能源产业链,成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增长极。新能源作为新型劳动对象,为其他领域的生产活动提供了绿色动力;新能源产业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