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生产力经济学的历史演进、理论体系与实践路径研究》

发布日期:2026-05-18 13:17:09

王羽  中国生产力促进中心协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


摘要:本文梳理了从古典经济学(魁奈、斯密)、国家经济学(李斯特)到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思想源流,回顾了生产力经济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在中国创立与发展的历程。在此基础上,构建了生产力经济学的核心理论框架,重点分析了其范式特征、生产力系统的要素与结构,以及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原理。针对时代前沿,深入阐释了新质生产力这一重大理论创新,界定其作为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和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催生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总结了中国生产力发展的实践历程与战略选择,展望了生产力经济学在面对全球技术竞争与文明形态变革中的理论挑战与未来方向。

关键词:生产力经济学;新质生产力;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生产力系统;创新驱动;中国式现代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技术民族主义


1  引言:生产力经济学的学科意义与时代价值

生产力经济学作为一门研究生产力发展规律的经济学分支学科,自其诞生起就与人类社会的进步和发展紧密相连。从古典经济学对劳动分工的探索,到马克思主义对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深刻揭示,再到当代新质生产力理论的提出,生产力经济学始终站在解释人类社会经济变革的前沿。在新时代背景下,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深入发展,生产力发展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深入探讨生产力经济学的历史演进、理论体系与实践路径,不仅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也对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具有深远的战略意义。

生产力作为人类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能力,是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马克思曾指出:人们所达到的生产力的总和决定着社会状况”。生产力经济学的研究对象正是这一决定社会状况的根本力量,其核心任务是揭示生产力发展的内在规律,探索优化生产力系统结构的路径方法。随着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生产力理论创新已成为引领经济社会发展的先导力量。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新质生产力概念,正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的重大理论创新,是生产力经济学在新时代的最新发展。

本文将从历史演进、理论体系和实践路径三个维度,系统梳理生产力经济学的发展脉络,构建其理论框架,并探索其在中国语境下的应用与发展。通过这一研究,我们希望深化对生产力发展规律的认识,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提供理论支撑和智力支持。

2 生产力经济学的历史溯源与演进脉络

2.1 生产力经济学的思想源流

生产力经济学的理论渊源可追溯至18世纪古典经济学时期。法国重农学派代表人物弗朗索瓦·魁奈在1757年的《谷物论》中首次提出生产力”概念,强调农业是生产的自然源泉,认为只有通过农业生产才能实现经济增长,主要强调土地生产力和人口对于累积财富的作用。魁奈的贡献在于首次将生产力视为经济研究的核心范畴,但其理论局限性在于未能重视其他要素和行业对生产力发展的重要作用。

亚当·斯密在继承和批判魁奈观点的基础上,对生产力理论做了革命性拓展。他在《国富论》中提出了劳动生产力的概念,系统论证了分工对生产力提升的核心作用。斯密认为,分工可以从三个方面提高劳动生产力:第一,劳动者专业化能提高其熟练程度;第二,节省不同工作之间的转换时间;第三,有利于机械发明和应用。斯密的重大理论贡献在于将生产力研究的焦点从自然禀赋转向社会化生产组织方式,为现代生产力理论奠定了基石。

在斯密之后,大卫·李嘉图提出了比较生产力的概念,从国际分工视角拓展了生产力理论。他认为,不同国家生产力的差异取决于土地、劳动、资本等生产要素的供给情况以及它们的相对价格,各国应根据比较优势进行专业化生产和贸易。李嘉图的比较优势理论从国际维度丰富了生产力理论,但也因其静态分析框架而受到后世学者的批评。

2.2 李斯特与国家生产力理论的建构

19世纪中叶,德国经济学家弗里德里希·李斯特开创了国家生产力理论体系,对生产力经济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李斯特在1841年出版的《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中,构建了独树一帜的生产力理论。与英国古典经济学家倡导的自由贸易理论不同,李斯特关心的是德国这类后发国家对英国的追赶问题,强调经济发展的国家性和民族性特征。

李斯特认为,生产力是财富产生的基本原因和基础,它不但可以使已有的和已经增加的财富获得保障,而且可以使已经消失的财富获得补偿。他明确提出,生产力比财富本身更重要,一个国家的发展并不取决于一时获得的静态交换价值的多少,而在于生产力的发展程度。李斯特的理论创新在于提出了国家生产力系统概念,认为一个国家的生产力主要集中在制造业,因为制造业能创造出这种力量而农业却不能。

基于这一认识,李斯特提出了一系列提高生产力的政策建议,包括:基础设施建设、发展教育、投资技术、保护幼稚产业等。这些政策对后发国家的工业化产生了深远影响。李斯特的生产力理论是其整个学说的核心,他通过对生产力的研究而建立起完整的国家经济学,这为后来德国培养世界一流的技工、技师、技术专家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被看成德国快速崛起的关键。

2.3 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革命性贡献

马克思在批判继承古典经济学基础上,形成了系统的生产力理论框架。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马克思系统揭示了生产力发展的双重维度:量的变化表现为劳动生产力的提升与使用价值的积累;质的变化则呈现为劳动资料形态的根本性变革。马克思特别强调科学技术对生产力发展的关键作用,明确指出生产力中也包括科学在内

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革命性贡献在于:首先,提出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原理,强调生产力的社会性和历史性;其次,揭示了生产力发展的质变规律,从工场手工业到机器大工业的演进,标志着生产力质态结构从局部改良转向整体重构;最后,强调生产力不仅是技术范畴,更是社会历史范畴,劳动资料不仅是人类劳动力发展的测量器,而且是劳动借以进行的社会关系的指示器。

马克思之后,恩格斯进一步阐述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关系,指出只有在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程度,才不致在社会的生产方式中引起停滞甚至倒退。列宁则强调生产力的社会维度,认为促进生产力的发展是社会进步的最高标准。这些思想为生产力经济学的形成提供了丰富的理论资源。

2.4 生产力经济学的创立与发展

生产力经济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诞生于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中国。1961年末,孙尚清率先提出建立生产力组织学的构想,主张该学科应是一门社会科学,其任务是根据自然、技术条件、生产关系性质和上层建筑要求,研究从企业到社会的生产力各要素的合理组织和妥善配置。1962年初,于光远正式提出生产力经济学这一学科名称,并对生产力范畴的内涵、生产力运动的规律性等基本理论问题进行了系统研究。

改革开放初期,随着党和国家工作重心向经济建设转移,生产力经济学迎来快速发展期。熊映梧作为该学科的坚定倡导者,率先批判了传统政治经济学只研究生产关系、忽视生产力的偏向,提出理论经济学要把生产力的研究放在首位的著名论断。在1985年至1987年的三年中,生产力经济学在方法论上取得了重要深化,学者们开始明确生产力经济学应以使用价值生产为研究的主线,这有助于确定生产力经济学的学科性质,辨清其与政治经济学的联系和区别。

在坚持用系统论研究生产力经济学的学者中,对生产力系统的层次方面做了进一步的探索。生产力经济学逐步形成了微观、中观、宏观三个研究层次:微观层次主要研究企业内部的生产力要素组合与效率提升;中观层次关注产业结构和区域生产力布局优化;宏观层次则着眼于国民经济整体层面的生产力发展战略与政策框架。这一学科框架的确立,为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提供了理论指引和方法论支持。

3 生产力经济学的理论体系与核心建构

3.1 生产力经济学的范式特征

生产力经济学在其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独特的理论范式和研究方法。与传统政治经济学相比,生产力经济学具有以下范式特征:

首先,研究对象的具体性。生产力经济学不满足于对生产力的一般性讨论,而是深入研究生产力的具体构成要素、组合形式及运动规律。它关注生产力发展的具体条件、路径和方式,具有较强的实践导向。其次,研究方法的系统性。生产力经济学将生产力视为一个复杂系统,运用系统论方法分析生产力要素之间的相互联系和相互作用。再次,研究视角的动态性。生产力经济学强调生产力的动态演进特征,关注技术革命引发的生产力质变过程,以及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运动。

从学科定位来看,生产力经济学既不同于传统政治经济学,也不同于西方主流经济学,而是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研究范式。它既研究生产力发展的自然属性,也研究其社会属性,着力揭示生产力系统内部各要素、各部门、各环节之间的内在联系和数量关系,探究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规律。

3.2 生产力系统的要素与结构

生产力经济学将生产力视为一个由多要素、多层次构成的复杂系统。传统的生产力三要素论认为,生产力包括劳动者、劳动工具和劳动对象。随着生产力发展,对生产力要素的认识也不断深化。现代生产力理论从系统论角度梳理了生产力要素,认为生产力系统包括:主体要素是劳动者,实体要素是劳动工具和劳动对象,渗透性要素包括科技、管理和信息等。

劳动者是生产力系统中的主体要素,是生产力的创造者和执行者。在不同历史阶段,劳动者的主体形态和素质要求不同。在农耕经济时代,劳动者主体是农民;在工业经济时代,劳动者主体是工人;在知识经济时代,劳动者出现了劳动型工人和知识型工人的分化。随着数字化、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的发展,人形机器人可能会替代部分劳动者,或者与自然人劳动者共同工作,这引发了关于劳动者概念重新定义的思考。

劳动工具是生产力发展水平的物质标志,是人类改造自然能力的物质载体。从原始社会的石器工具,到农业社会的铁器工具,再到工业社会的蒸汽机、电动机,以及信息社会的计算机、智能设备,劳动工具的进步直接推动了生产力的质变。在新一轮科技革命背景下,劳动工具正朝着数字化、智能化方向演进,不仅解放了人的体力,也解放了人的脑力。

劳动对象是生产力作用的对象,随着科技进步不断拓展其范围。在农业社会,劳动对象主要是土地;在工业社会,劳动对象扩展到各种自然资源及其加工品;在信息社会,劳动对象进一步扩展到新材料、新资源,以及信息;随着数字化、智能化经济时代的到来,数据、虚拟的数字符号物、智能材料等都成为劳动对象。劳动对象的拓展极大地丰富了生产过程的输入要素,为生产力发展提供了新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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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原理

生产力经济学的一个重要理论贡献是深化了对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辩证关系的认识。根据马克思主义原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是推动历史进程的基本动力。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当生产关系适应生产力发展要求时,就会促进生产力发展;当生产关系不适应生产力发展要求时,就会成为生产力发展的桎梏。

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中,生产力是最活跃、最革命的因素,始终处于不断发展和变化之中。相比之下,生产关系则具有相对稳定性。这就导致在一定阶段,生产关系会从适应生产力发展转变为不适应生产力发展,这时就要求对生产关系进行调整和变革。

生产力经济学对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辩证原理的深化体现在:首先,提出了生产力多层次性与生产关系多样性的对应关系;其次,强调了科学技术在生产力发展中的关键作用,以及由此引发的生产关系调整;最后,揭示了生产力质变与生产关系革命之间的内在联系。这些认识为我们理解社会变革提供了理论基础。

3.4 生产力系统的运动规律

生产力经济学通过研究生产力发展的历史过程和现实经验,揭示了生产力系统的一系列运动规律:

一是加速发展规律。生产力的发展不是匀速的,而是呈现加速趋势。人类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经历了数十万年,从青铜器时代到铁器时代经历了数千年,而从蒸汽时代到电气时代只用了一百多年,从电气时代到信息时代更是只用了短短几十年。生产力发展速度的加快,主要源于知识的积累和科技的进步。

二是智能化发展规律。生产力发展呈现出从体力劳动为主向脑力劳动为主转变的趋势。生产工具从延长人的四肢(机械工具)到延长人的感官(传感设备),再到延长人的大脑(智能设备),智能化程度不断提高。在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中,人工智能正成为生产力智能化的核心驱动力。

三是可持续发展规律。传统生产力发展模式往往以牺牲资源和环境为代价,而现代生产力发展则越来越注重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生产力发展必须遵循可持续发展原则,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统一。

四是不平衡发展规律。在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产业之间,生产力发展水平存在差异。这种不平衡性既源于自然条件、历史基础等客观因素,也源于制度安排、政策选择等主观因素。生产力布局理论正是研究如何通过计划手段合理分配社会劳动,协调区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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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当代生产力理论的创新突破与实践导向

4.1 新质生产力理论的内涵与特征

2023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黑龙江考察时首次提出新质生产力概念,随后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中进一步阐明了其内涵特征与战略意义。新质生产力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与中国实践相结合的最新成果,代表了一种先进生产力质态,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本质要求。

从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视角看,新质生产力的的规定性在于它是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和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的,基本内涵表现为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质的跃升。新质生产力不是传统生产力的线性延伸,而是生产力要素、结构、功能的系统性重构,是生产力质态的结构性变革。

在要素构成上,新质生产力呈现出多维一体的特征:首先,科技创新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劳动生产力是随着科学和技术不断进步而不断发展的,强调科学力量在生产力发展中的决定性作用。在新质生产力框架下,科技创新不仅具有生产力属性,还具有劳动资料属性,直接参与并主导生产过程。其次,高素质劳动者是新质生产力的主体力量。与传统生产力相比,新质生产力对劳动者的知识结构、技能水平和创新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强调人力资本的积累与提升。第三,数字化劳动资料是新质生产力的物质载体。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大数据等新型生产工具的应用,极大地拓展了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边界。第四,拓展的劳动对象是新质生产力的作用范围。新材料、新资源、新数据的开发利用,显著丰富了生产过程的输入要素。

4.2 创新驱动与新质生产力发展

科技创新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在发展新质生产力中起着主导作用。从历史视角看,每一次科技革命引发的产业革命都会带来生产力质的飞跃,形成一次新质生产力。第一次技术和产业革命,生产力从农业时代的旧质生产力质变为以蒸汽动力撬动的新质生产力,人类进入蒸汽时代;第二次技术和产业革命,生产力从蒸汽时代的旧质生产力"质变"到以电力撬动的新质生产力,人类进入到电气时代;第三次技术和产业革命,生产力从电气时代的旧质生产力质变到以计算机撬动的新质生产力,人类进入到信息时代;新一轮技术革命引发的产业革命,生产力可能从信息时代的旧质生产力质变到以数字技术、人工智能和生命科学技术撬动的新质生产力,人类进入数字时代,正在迈入智能时代。

新一轮技术革命的主要特征集中表现为延伸人类的智力寿命两大领域。所以,未来科学研究、技术发明和产业发展的大方向都是围绕着延伸人类的智力寿命而顺序展开。这一轮技术革命不是少数技术创新突破,而是包括量子技术、基因技术、数字技术、新材料技术、新能源技术等多个群组技术的持续涌现,这些技术的应用具有明显的颠覆性。

在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中,创新发挥着关键作用。科技创新包括科学、技术和创新三种活动主体,科学研究的主体是科学家,技术开发的主体是工程师,创新的主体是企业家,在新质生产力形成中各自发挥着不同的主体作用。正是通过这些主体的协同互动,科技创新才能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4.3 绿色生产力与可持续发展

随着全球气候变化和环境问题日益严峻,绿色转型已成为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方向。传统生产力概念偏重的是人与自然的对立关系,反映的是物质财富至上的不可持续发展观。在这种观念指导下,人类对自然进行掠夺式开发,导致了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

面对传统生产力观的局限,需要重构生产力概念,建立以人为本的新生产力观。这种新生产力观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追求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它要求生产力发展不仅要考虑当前需求,还要兼顾长远影响;不仅要追求经济效益,还要注重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

绿色生产力正是这种新生产力观的具体体现。绿色生产力强调通过技术创新、制度创新和管理创新,实现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生态高效的生产方式。它要求在生产过程中最大限度地减少资源消耗和环境污染,提高资源利用效率,构建循环经济体系。绿色生产力不仅是应对气候变化的手段,也是培育新经济增长点的重要途径。

在中国语境下,绿色生产力与新发展理念高度契合。坚持绿色发展,构建生态文明,已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通过发展绿色生产力,可以实现经济增长与环境保护的协同推进,为建设美丽中国奠定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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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中国生产力发展的实践路径与战略选择

5.1 中国生产力发展的演进历程

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生产力发展走过了一段不平凡的历程。改革开放前,中国生产力水平较低,主要依靠劳动密集型产业和资源密集型产业推动经济增长。改革开放后,中国生产力发展进入快车道,通过引进外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生产力水平显著提高。

中国共产党在不同历史时期提出了不同的生产力发展战略。从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论断,到“先进生产力的重要论述,再到新质生产力的重大理论创新,体现了我们党对生产力发展规律认识的不断深化。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共产党形成了一系列重要的生产力思想,包括市场经济体制论、科技动力论、跨越式发展论、可持续发展论、先进生产力论、科学发展论和文化生产力论等。

这些生产力思想为指导中国生产力发展提供了理论指引。在实践中,中国实施了一系列促进生产力发展的战略举措,包括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等。这些战略的实施,有力地推动了中国生产力水平的整体提升,使中国在短短几十年内发展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5.2 生产力布局与区域协调发展

生产力布局是生产力经济学研究的重要课题。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经济分析中,"空间"是其分析的重要范畴。苏联的经济地理学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生产力布局理论,旨在通过计划手段合理分配社会劳动,协调区域发展。

中国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基本国情的基础上,形成了以不平衡协调发展为核心的布局理念。十八大以后,生产力布局理论又有了新的发展,更加重视协调发展,更加重视结构和绿色问题,不断拓宽全球视角。这些新的布局理念为指导中国区域协调发展提供了理论支撑。

在实践中,中国实施了一系列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如西部大开发战略、东北振兴战略、中部崛起战略等。这些战略的实施,优化了生产力空间布局,促进了区域协调发展。同时,中国积极探索新的区域发展模式,如雄安新区的规划建设,就是生产力布局理论的新实践。

5.3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与生产力提升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中国在新常态下推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举措。在过去比较倚重的需求拉动和需求管理增长模式出现动力不足背景下,中国提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是宏观管理转型的重要选择。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核心是提高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增强经济持续增长动力。其具体措施包括:转移和消减过剩的产能,把节约出来的资源用做新技术革命的投入;把创新作为实现生产力转型的关键,以最大的政策力度来激发创新的活力;把培育市场机制作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点,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更好地发挥政府的作用,在更科学的顶层设计基础上,使市场机制更为充分地发挥作用。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实质是通过改革消除制约生产力发展的制度障碍,优化要素配置,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它与新质生产力发展高度契合,都是通过提升生产力质量和效率来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可以为中国生产力发展创造更加良好的制度环境。

5.4 新质生产力培育的战略路径

培育新质生产力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采取多方面的战略举措。首先,要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加强基础研究和前沿技术布局,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的自主可控,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源头供给。其次,要构建开放创新生态,在保障国家安全的前提下,主动融入全球创新网络,有效利用全球创新资源,在开放合作中提升自主创新能力。第三,要深化制度型开放,推动从商品要素流动型开放向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制度型开放转变,构建与高水平市场经济体制相适应的制度环境。

特别重要的是,要处理好发展与安全、自主与开放、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在发展新质生产力过程中,既要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也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既要坚持自主创新,也要推进开放合作;既要追求发展效率,也要保障安全可控。

从产业层面看,培育新质生产力需要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要大力推进新型工业化,发展智能制造、数字制造,推动产业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发展。要瞄准世界科技前沿,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如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新材料等,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集群。

从人才层面看,培育新质生产力需要强化人才支撑。要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培养造就一大批具有国际水平的战略科技人才、科技领军人才、青年科技人才和高水平创新团队。要健全科技人才评价体系,完善科技创新激励政策,激发人才创新活力。

6  生产力经济学的时代挑战与未来展望

6.1 全球格局变革下的生产力发展挑战

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全球生产力发展面临前所未有的深刻变革。在去全球化趋势加剧的背景下,创新生态体系正面临严峻挑战,生产力发展的国际环境日趋复杂。

近年来,随着全球力量对比变化和地缘政治竞争加剧,技术民族主义思潮抬头,对全球创新链、产业链造成严重冲击。一些国家通过行政手段推动制造业回流、限制关键技术跨境流动的做法,破坏了全球创新网络的开放性与协同性。历史经验表明,真正的技术跃迁往往发生在知识自由流动、跨领域深度协作、市场多元开放的环境中,而非封闭割裂的孤岛。

与此同时,全球生产力发展还面临创造性破坏机制的制度保障困境。创新的持续,离不开市场准入的自由、落后产能的有序退出机制,以及公平透明的交易环境,而非依赖保护主义或财政补贴维系既有格局。然而,当前全球产业链的重构正在改变创新所依赖的竞争环境,大国间的技术竞争可能导致创新资源的分散和重复投入,降低全球创新体系的整体效率。如何在维护国家技术安全的同时,保持创新体系的活力与开放性,成为各国面临的共同挑战。

6.2 生产力经济学的理论创新方向

面对新质生产力的蓬勃发展,生产力经济学也迎来理论创新的历史机遇。一方面,新质生产力的丰富实践为生产力经济学研究提供了鲜活素材,推动理论体系不断完善;另一方面,生产力经济学的理论创新又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学理支撑和方向指引。

未来生产力经济学的理论发展,应更加注重多学科交叉融合,吸收创新经济学、制度经济学、演化经济学等学科的前沿成果;应更加注重一般性与异质性的统一,在探索生产力发展一般规律的同时,关注不同国家、不同行业、不同企业的异质性特征;应更加注重历史比较与国际比较,从世界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历史进程中汲取智慧,从各国生产力发展的实践经验中借鉴启示。

特别重要的是,生产力经济学需要加强对新质生产力形成机制的研究。新质生产力的强起来时代背景和国家间竞争情境决定了异质性才是新质生产力问题最具现实相关性和理论挑战性的拓展方向。未来的新质生产力研究,应适当超越当前的一般性问题导向,直面新一轮科技革命中处于生成阶段的极端现象和问题,努力做出增量的理论拓展。

6.3 生产力发展对人类文明的意义

生产力发展不仅是经济增长的引擎,也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动力。从原始文明到农业文明,再到工业文明和信息文明,每一次生产力质变都深刻改变了人类社会的面貌。当前,我们正处在向智能文明过渡的关键时期,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将重塑人类文明形态。

在智能文明时代,人机关系、虚实关系、身心关系等都将面临深刻重构。随着人工智能、脑机接口、虚拟现实等技术的发展,生产力的主体、工具和对象都可能发生根本性变化。这些变化既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也带来严峻挑战。如何确保技术进步服务于人类福祉,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生产力经济学必须面对的重大课题。

对中国而言,发展新质生产力不仅关乎经济增长,也关乎中国式现代化的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新质生产力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强大的物质技术基础,也使中国有可能走出一条不同于西方模式的现代化道路。

总之,生产力经济学的理论生命力在于与时俱进,不断回应时代提出的新问题。随着新质生产力实践的深入发展,生产力经济学必将迎来新的理论突破,为人类文明进步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7  结语

生产力经济学作为研究生产力发展规律的经济学分支,经历了从古典到现代的理论演进,形成了独特的理论体系和研究范式。从魁奈、斯密、李斯特到马克思,再到当代的新质生产力理论,生产力经济学始终与时代发展同频共振,不断丰富和发展自身的理论内涵。

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背景下,新质生产力的提出标志着生产力理论的新突破。新质生产力是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的先进生产力质态,代表着生产力发展的新方向。培育新质生产力,需要科技创新、制度创新、人才支撑等多方面协同发力,需要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优化生产力布局,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

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国生产力发展既面临严峻挑战,也拥有重大机遇。通过发展新质生产力,中国有望在新一轮全球竞争中赢得战略主动,为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奠定坚实基础。生产力经济学研究也将在回应时代挑战中实现理论创新,为世界生产力发展贡献中国智慧。

未来,随着新质生产力的蓬勃发展,生产力经济学需要进一步深化对生产力质变规律、创新驱动机制、人机协作模式等重大问题的研究,构建与中国式现代化相适应的生产力理论体系,为中国和世界生产力发展提供理论指引。


作者介绍:
王羽,中国生产力促进中心协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中国汽车新闻工作者协会副理事长、中国指挥与控制学会无人系统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研究员、高级工程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新质生产力、生产力经济学、智能经济学、产业经济学、创新经济学以及空天地一体化智能网联技术和应用、数智一体化技术创新与工程化应用等研究,在智能经济、低空经济、智能网联、自动驾驶、无人系统、智能交通、未来出行、动力科技、信息安全等专业领域取得重要成果。